第38章 银货两讫 李世民目瞪(2 / 2)

谢景:“那要等到午后啊。晌午就用番薯粥,我把锅拿出来,在我家门外煮上一锅粥?”

李世民看向程咬金等人。

程咬金点头,秦琼向谢景道一声叨扰。

谢景心说,我的粥可不是白吃的。

前几日谢早把她家院中的豆角秧和黄瓜秧拔了想要种菜但被谢景阻止,他今年兴许要在院中挖四个地窖。两地窖番薯作为来年的种子,两个用来一家老小吃用。

原先谢景计划白天挖番薯,晚上挖地窖。

李世民来得巧,不用白不用。

但谢景也不白用。

午饭不止把家中最大的陶锅拿出来,谢景又把铁锅拿出来,在门外搭俩简易的灶,煮上一锅番薯小米粥,谢景又用猪油炖上一锅茄子和豆角,贴了二十张小小的面饼。

李承乾看着炒菜锅稀奇,看着贴饼子也稀奇。

秦琼和程咬金虽然第一次看到铁锅,但以前吃过炒菜,在秦王府。程咬金便问李世民,“不是李兄府上的厨娘厨艺了得啊?”

李世民:“某也不知是用这种锅做的。”

谢景相信,但他没想到程咬金都是国公了,家中竟然没有铁锅,“程兄,许多人为了独享这种美味,故意说成厨子的厨艺了得。”

李世民瞪一眼谢景,又指桑骂槐呢。

谢景:“不是针对李兄啊。据说许多世家都是这样干。若是告诉外人,如何利用酒楼赚钱?”

程咬金原本想问一口吃的至于吗。听闻此话,程咬金不禁点头,真金白银,至于!

猪油炖菜的香味出来,李承乾很是意外,“阿耶,好香啊。”

谢景叫他姐去亲戚家中借十副碗筷,又叫周仲朴把饭桌和坐垫拿出来,谢景拉着小六回屋,李承乾羡慕,程咬金发现这一点推一下他,小孩跟过去。

谢景把自家的碗和菜盆交给小六,勺子筷子交给李承乾,他拎着一桶水,拿着洗手盆和擦手布出去。

众人洗漱后,谢景给每人盛一碗粥,又把菜盛出两盆,一人一张小饼,李世民和程咬金等人同谢家人围着饭桌用菜。李世民等人的亲兵坐在一旁草席上用餐。

李承乾很喜欢吸满了汤汁的小饼,他三两口吃完,看到馍框中还有三个,本能想要拿一个,但在谢景身边,手伸到一半又停下。

谢景递给他一个又给小六一个,“多吃点,下午帮我挖番薯。”

李承乾原本有点不好意思,闻言大咬一口恨不得吃穷他。

李世民看着儿子的样子,再看看谢景嘴角的笑意,突然懂得如何应对心口不一的儿子。

午后歇息片刻,谢景打开大伯家的房门,问秦安等人谁跟着他挖地窖。

程咬金:“今年开春你家院中的那些小屋子就是地窖?”

谢景点头。

程咬金:“——我们来来回回几次,你竟然能忍住一个字不漏。”

秦琼好气又好笑:“何止呢。张杨里老老小小上百口人,无一人提过番薯!”

李世民不禁说:“他还说邻里之间也有小心思。”

谢景:“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自然可以守住共同的秘密啊。好比前些日子突厥来犯,全城备战,谁还在意邻居间的龌龊?”

李世民想起他父李渊,原先因为建成和元吉的死对他有诸多怨言。皇后前去探望父亲,故意透露出大敌当前,他父亲瞬间摒弃所有,问他可以做些什么。

李世民叹服,谢景是真懂人性啊。

谢景:“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诸位,搭把手吧?”

李世民:“我下地运番薯。”

谢景:“不可破皮啊。完好的番薯放到明年开春同刚收上来的几乎一样。”

程咬金看向谢景:“你小子还有什么没说一并说了!”

谢景仔细想想:“如何育苗?说了程兄也记不住。明日早些过来,我在门外挖个育苗坑亲自做一遍?”

秦琼想想唯有如此,便和程咬金下地,把秦安等人留下。

谢景找村里人借来四把铁锨和四把铁锹。

阿翁阿婆看着客人下地帮忙收番薯,也不好在家挤棉籽。小六看到他们跟上来就叫他们留下。程咬金上午便看到棉籽,笑着说:“阿婆,我们也要买棉籽。”

听闻棉籽可以卖钱,二老便留在门外继续取棉籽。

李世民来到地里叫秦琼算一下一亩地有多宽,此后捡了一麻袋他就和程咬金拎起来估算一番。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向性子极好的李世民忍不住破口大骂:“奸诈的谢五!”

小六离得近,闻言向他看去,小脸鼓鼓的很是生气,碍于还要把番薯卖给他,不能开罪他,又只能憋着。

秦琼余光看到小孩的样子失笑:“小六,你兄长骗人啊。”

小六鼓起的小脸瘪了。

李承乾这次机灵了:“你也被骗过啊?”

小六不想说,拿起小篮子去远处捡小番薯。

李世民的亲兵一半跟了过来,见状便问:“公子,出什么事了?”

秦琼:“不算地里没有犁出来的,不算烂的小的和晌午吃的,亩产也有三千斤。”

亲兵们倒吸一口气。

程咬金低声说:“陛下,两千斤是您说的,谢景自始至终不曾认过。”

李世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说过‘兴许不止’?”

程咬金点头。

李世民气得有口难言。

恰好此时周仲朴和谢早回来,秦琼提醒二人不要再犁。只是地里这些挖干净也要收到天黑,但他们要赶在城门关之前离开,只能再帮半个时辰。

驴累了小一天,周仲朴心疼,就把驴放到一旁吃番薯藤。

程咬金见此情形忍不住问:“番薯藤也可以喂牲口?”

周仲朴看着他身上极好的衣裳,认为他家奴仆成群不曾亲自种过地,不希望程咬金买走的番薯被糟蹋,便说番薯藤干了可以喂牲口,鲜嫩的时候人可食用。

李世民佯装好奇:“番薯叶?”

周仲朴连连点头:“鲜嫩的番薯叶可以和面蒸着吃,连着番薯叶的那一节剥掉外皮可以炒菜。番薯上下都可以用。程兄,李兄,买了不亏!”

李世民又想骂人,但他看出周仲朴实诚得像是缺心眼,担心他误会,便叫他先去忙。

周仲朴拎着锄头和谢早去另一头把番薯捡出来。

李世民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原地运气。

程咬金有些同情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帝王,不想火上浇油,但又担心回去忙起来给忘记,“棉花兴许还有别的用处啊。”

李世民看向带着他儿子捡番薯的小六,“那小孩想必清楚。”

片刻后,小六同李承乾合力拎着一篮小番薯过来,李世民开口道:“小六,你阿兄要把棉花和棉籽卖给我。跟我说说,棉花除了可以做御寒的衣裳,还可以做什么。”

小六先前听说过几人要买他家的棉籽、番薯和苜蓿草,闻言自然不曾起疑,“阿兄说棉籽炒熟压扁可以压出一点油,棉籽渣可以喂牲口。棉花可以纺线织布,像葛布麻衣一样穿在身上。”

说到衣裳,小六眼中一亮,“李兄,摸摸我的衣裳。”

李世民不曾留意小六身上灰不溜秋的短衣。此刻仔细看去才发现不是葛布也不是丝绸,厚实保暖又软,“棉做的?”

小六点头:“阿兄给我买的。”

李世民:“谢景很疼你。”

“他是我阿兄啊。”小六说得理直气壮又有些骄傲。

李世民笑道:“是的。你是他唯一的弟弟,他也只能疼你。番薯倒在地上吧。我们把大的送到地窖就拉小的。”

小六信他,篮子空了他继续捡小番薯。

李世民待俩小孩走远才冷笑出声。

程咬金无法为谢景开脱,也不好意思劝皇帝消消气。

秦琼忍不住说:“不怪五郎敢说济世安民。”

李世民又有些哭笑不得:“要说这事,朕真要谢谢他!”

程咬金见他这样便知他的气消了大半,“公子,我们买多少?”

“先把苜蓿草和番薯拉走。棉籽要等上一些时日,一粒粒取籽很慢。”李世民说起此事又不得不承认比养蚕抽丝快多了。

程咬金:“公子,有那么多种番薯的地吗?”

皇家有许多地,但不是所有的田地都在京郊。

李世民:“这几日你辛苦过来拉番薯,我在宫中算算长安有多少良田。”

捡番薯的亲兵停下:“良田?公子,谢家阿翁好像说过不用良田。”

“何时?”李世民转向他。

亲兵仔细想想:“公子和程将军、秦将军看着谢景做菜和面的时候,老阿翁想要把棉籽摊开晾晒,臣过去搭把手,他还是说番薯耐旱易成活。前些日子快一个月没下雨,黄豆蔫了,番薯还是好的。”

李世民咬牙切齿:“这个谢五!”

程咬金:“这一点应当是忘记了。他不是承诺记下来吗?”

李世民:“我倒要看看他记不记。”

秦琼感觉不能此时开口,但以谢景的性子,八成干得出来,“他只怕会收多少钱做多少事。”

李世民耳边瞬间响起“百两黄金”,顿时感觉呼吸不畅。

想他出生至今从未这般憋屈过。

即便是同建成和元吉争斗的那几年也只是因为不忍心动手而犹豫。

“我不应当过来,应当等他找上门去。”李世民后悔啊。

秦琼心说,你又不知道他设下这么大的坑啊。

程咬金:“公子,收吧。今日的一亩地归五郎,余下的完好的大的都是咱们的。”

李世民想着明年可以种下几千甚至上万亩番薯,收获季番薯堆成山,“济世安民”之名传遍四方,反倒不好意思同谢景计较。

基于这一点,李世民又不放心把此事交给外人。

翌日清晨,李世民把房、杜二人派来。两人同程咬金一样各带二十人,又带来许多犁。

——程咬金带着二十人收苜蓿,房玄龄带着二十人犁番薯,杜如晦带着二十人捡番薯。秦安等人留在城郊皇庄挖地窖储存番薯。

小六长这么大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哪怕谢景叫他在地头上负责给众人烧水泡槐米,他也忍不住兴奋。

谢景找里正拿秤,里正拉住谢景:“地里那些是什么人?”

谢景:“先前你不是知道,李兄等人一看就是有钱人?他们家的啊。”

“我知道。我是说他们来干啥?”里正问。

谢景嗤笑一声:“你想问番薯和苜蓿多少钱一斤吧。苜蓿草一文钱五斤,他们买过去养马。番薯一文钱三斤。我的番薯卖给他。村里的番薯卖给十里八村的人,咱们负责教他们窖藏、育苗和种植。”

里正皱着眉不赞同这样做。

谢景:“周围几个村子合起来半夜过来抢番薯,咱们护得住吗?”

前几年不是没有人打过张杨里的主意,但张杨里的人还算多,他们没讨到便宜,来了两次就没人敢过来。

里正设想一下,十里八村的人发现他们家家有个地窖,再从亲戚的亲戚口中得知番薯亩产,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谢景:“今日程兄带来这么多人,十里八村的人肯定看到了。回头你跟村里人说一声,有人问起此事,只说咱们的番薯亩产八百斤,谁买教谁种。”

里正:“但是亲戚知道咱们的番薯亩产多少啊。”

谢景:“亲戚又不傻,也懂得财不外露,不会主动炫耀出去。”

里正担心有人忍不住啊。“你先下地,我得挨家挨户说一声。”

谢景拿着秤来到地头上,陆陆续续称了十车才装完一亩地。认为皇帝被骗的房、杜二人瞠目结舌,回过神来又面面相觑。

此后二人不敢不上心,几乎每隔两炷香就提醒他们的人小心犁地仔细挑拣。

周仲朴和谢早也没闲着,拿着锄头挖隐藏的番薯。周仲朴挖一会就停下嘿嘿笑。谢早好奇:“你笑啥呢?”

“我没想过可以这样种地。”周仲朴服了他大舅子,“五郎好厉害啊。”顿了顿,“七娘,咱家的番薯得卖多少钱啊?”

谢早:“够你用半辈子。”

周仲朴险些把锄头扔出去。

谢早:“但只够五郎用一两年。”

周仲朴眼前浮现出“贵面、花生糖、西域糖、牙粉”等等,“五郎能花也能赚啊。”心说,幸好我跟他是一家的。

午后,房、杜二人停止犁地,帮着周仲朴挑拣番薯。

起先二人看不上犁漏的。确信番薯亩产不是他们做梦,二人看着鸡蛋大的番薯都不舍得忽视。

待到申时过半,谢景来到南边苜蓿地里,程咬金在地头上,待他走近就问:“五郎,你的苜蓿草亩产多少?”

谢景反问:“程兄不比我清楚啊?”

程咬金哼笑一声:“算起来不比你的番薯便宜!”

谢景:“改日把钱送来,送你五斤苜蓿种子,加土种下去可以种上三亩地。”

程咬金嫌少:“只有三亩啊?”

谢景:“先前家家户户分了三两。十亩地的种子只有十多斤啊。”

程咬金算算,他所剩不多。

谢景:“西域人也有。卖给我种子的波斯人好像回去了。你找旁人打听,兴许可以能买到上百斤。”

程咬金朝他胸口一拳:“你小子!我不问你是不是——”

“忘了,忘了。”谢景真忘了,“棉花也是。番薯要靠运气。”

程咬金:“你种出来那么多,我们也不用找番邦人买番薯。”

谢景料到了,不怕穿帮才故意提一句,“给我留一亩地苜蓿草。”

程咬金:“去把种子拿来。”

谢景笑着摇头。

程咬金明白,明日一手交钱一手货!